鲤鱼/文

牵着孩子的手,白头到老,爱情平凡而温暖,日子如诗般漫长。

然而,爱终究不只停留在口头上,它缠绕在生活中,如藤蔓,招来尘埃。

就像他和她一样,他们一生都在争论。

小时候,她总是鄙视他,鄙视他呆板,鄙视他不会赚钱,鄙视他不会说话,鄙视他不会做家务。

她的口头禅是:我妈要是再年轻10岁,一定会和你离婚!她从26岁开始讲这句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他沉默了,静静地看着电视。她走过去一把夺过遥控器:天天看这些打仗有什么意思?

她换了一个频道,正在上演苦涩的戏码。男主和女主受了那么多苦,还是相爱了。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一个人睡了。

外人都说:她很幸运能嫁给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

原以为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偏偏两个忠于爱情的人走到了一起,不喜欢,不讨厌,不凑合,也没有。不要反抗,生活,谁没有过这样的生活呢?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一直吵架,那不是爱。

直到他走的时候,她40岁,他走的时候45岁。据大人说,他家有一个奇怪的特点:没有一个人活过55岁。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寿命最短的一个。

他躺在病床上的那几天,她不再骂他,每天照顾他。只是她总是在他面前哭,忍不住:你敢走,信不信老娘再嫁?

他笑道,没关系,我不怪你。

后来,他无论如何也走了,她放声大哭,不顾形象扶着棺材痛哭,众女皆去劝说。那年我还小,看到她哭,我不解,转身就和伙伴去追蝴蝶了。

那是一只黑色的大蝴蝶,在她家门口呆了很多天,飞走了又回来了。

她听说了,从炉子里拿了一根棍子赶我们走,头发蓬乱,哭着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再过来试试?”

她像爱人一样守护着那只蝴蝶。

后来,她真的食言了,这辈子都没有再嫁。别人都叫她“张寡妇”。

她一个人,守着一座城。

那一年,临别时,他说:别人都说我脾气好,只有我知道你嘴尖豆腐心,我知道你对我好。

我知道所有的东西。

我不敢再说他们没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