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杨振宁,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诺奖得主”“物理大师”,是写下“杨-米尔斯规范场论”、能与爱因斯坦对话的科学巨擘。

可往深了探寻便会发现,这位站在物理学之巅的老者,这辈子做的“非科研事”比公式更动人,为中国科技搭起向上的梯子,为学者铺就前行的路,更在民族需要时挺直了腰杆。

他的人生答卷里,藏着比科学真理更厚重的担当。

 

慈善不是捐钱

谈及中国教育慈善,邵逸夫与遍布全国的“逸夫楼”几乎是刻在集体记忆里的符号。

但少有人知晓,被称作“东方诺奖”的邵逸夫奖,每年颁发三个奖项,每个奖金高达120万美元,能顺利落地,核心推动者正是杨振宁。

直至今日,邵逸夫奖官网的介绍页面里,他的名字仍稳居首位,这份对奖项框架的擘画,分量丝毫不逊于他任何一篇学术论文。

 

更早之前,杨振宁已敏锐察觉到中国科技发展的“短板”,上世纪80年代初,他与香港企业家刘永龄闲谈时,直言国内教育存在“重分数、轻动手”的偏向,两人一拍即合,共同发起“亿利达青少年发明奖”。

1986年首届颁奖礼上,他特意从美国飞赴上海,亲手为获奖的青少年递上奖状,还拉着孩子们坐下来聊发明思路,细致询问设计里的巧思。

这个奖项不只是给一笔奖金那么简单,获得等级奖的应届高中生可免试进入东南大学,社会青年也能凭奖项获得深造机会,本质上是对当时教育偏科的一次温柔矫正。

 

到了90年代初,中国经济刚从短缺时代缓过劲,科研经费紧张到学者要自掏腰包买实验试剂。

杨振宁又联合爱国实业家查济民等人,创办了求是科技基金会,千万级别的奖学金在当时堪称“天文数字”。

要知道1994年全国职工年均工资还不足5000元,这笔基金足以支撑数十位顶尖学者卸下经济负担,潜心钻研。

 

关键是他并非只做“捐钱”的事,而是凭着“华人第一科学家”的声望,在华人圈里奔走游说,把富商、企业家的零散资源拧成一股绳,为中国科技引入急需的“活水”。

那个年代,中国不缺想做事的科研人才,缺的是让他们能安心做事的机会,而杨振宁恰好搭建了这个机会的平台。

 

教育不是说教

若说设立奖项是给科技人才“送粮草”,那杨振宁在1980年推动成立的中美教育交流基金会,则是在中美学术交流的荒漠上,率先架起了一座“桥”。

彼时中美关系刚解冻,中国学者想赴美深造,面临的不只是经费短缺,更有国际学界的“隐形门槛”,缺乏被认可的学术背书,连进入实验室的机会都难寻。

杨振宁不仅在华人圈募集资金,还把自己所在的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理论物理研究所,变成了“中国学者大本营”,为来访的同胞提供学术对接与生活照料。

 

石溪分校附近有家中餐馆叫“满庭芳”,后来成了许多学术大佬的共同记忆。

葛墨林院士曾回忆,当年他因意外摔断肋骨住院,医生一听是“杨先生的人”,当即说“FrankYang,wonderful!”,后续治疗格外用心。

数学家谷超豪、复旦前校长杨福家等人初到美国时,杨振宁总在“满庭芳”请他们吃家乡菜,边吃边聊研究方向,还主动帮着对接美国顶尖实验室的资源。

 

有次圣诞排练《黄河大合唱》,大家记不全歌词,杨振宁随手拿起餐巾纸,一笔一划默写下来,轻声说“这是我在西南联大时常唱的歌,一辈子都忘不掉”。

前后有80多位跨学科学者受益于CEEC基金,覆盖物理、医学、数学、生物等当时中国最急需发展的领域,这些人后来大多成了各校的学术带头人、院士,追根溯源,都是当年杨振宁“扶上马、送一程”的结果。

晚年回到清华园,杨振宁的教育投入更见深度,82岁那年,他主动提出给200多名大一新生讲“大学物理”,每周两次课,每次两课时,课间5分钟总被学生围着问问题,连外校老师都慕名来旁听。

 

他为清华高等研究院筹措了超过一亿元资金,自己却拒绝领取年薪,还把在美国的房产捐了出去,用作科研与教育经费。

施一公曾提到,自己至今存着两百多封杨振宁的邮件,哪怕团队有了微小的突破,90多岁的杨先生都会亲自主持小型研讨会,认真提出一串专业问题,从理论细节到应用方向,逐一探讨。

 

爱国不是口号

2017年,杨振宁与DNA双螺旋结构发现者沃森对话,95岁的老人提问依旧犀利。

可回溯到1971年,他作为首批回国访问的海外知名学者,飞机刚进入中国领空,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科学家就攥着舷窗哭了,手止不住地抖。

那趟回国,他递交给周总理的见面名单里,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邓稼先,后来邓稼先给他写了封信,信里说中国原子弹完全是自力更生研制,没有任何外国人参与,末尾还改了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同途”。

也是在1971年,美国试图将钓鱼岛行政权移交日本,海外华人掀起首次保钓浪潮。

 

彼时的杨振宁已在国际学界功成名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他毅然放下手头的研究,专程飞到华盛顿出席相关听证会,用流利的英文条理清晰地阐述中国对钓鱼岛的主权立场,一讲就是四十分钟,语气里满是不妥协的较真。

虽然那次抗争未能立刻改变结果,但他此后一直是保钓会的坚定支持者,从未因外界压力动摇过立场。

有传闻说,曾有欧洲科学家私下提议,只要他公开批评中国,大概率能再拿一个诺奖,杨振宁当场回绝,只说“获奖是缘分,爱国是底线,碰不得”。

 

晚年接受采访时,杨振宁说自己一生最大的贡献,是帮中国人克服了“觉得不如外国人”的心理。

这份对民族自信的提振,藏在他数十年的行动里,80年代美国学界不少人对中国学者带有偏见,可因为有杨振宁在,没人敢直白地说“中国不好”。

他给少年班的孩子带魔方,手把手教他们解法,告诉孩子们“科学里的巧思和玩里的智慧是通的”。

90多岁还常去清华科学馆查资料,那里曾是他父亲杨武之办公的地方,走在走廊里,他总轻声说“要对得起这里的前辈”,直到百岁高龄,他还对着邓稼先的遗像念叨“我们做到了,共同途”。

 

结语

如今杨振宁先生已离世,但清华园里的高等研究院仍在培养顶尖人才,那些受他资助的学者还在带着学生攀登科学高峰,连“满庭芳”的老伙计都记得他爱点的红烧肉,记得他每次请中国学者吃饭时,眼里藏不住的欣慰。

人们再提起他,不该只盯着“诺奖”这两个字,更该记得那些中餐馆里的叮嘱、邮件里的细致鼓励、听证会上的坚定发声。

真正的大师,既能探索宇宙的奥秘,也能牵挂脚下的土地,既能在实验室里追求真理,也能在民族需要时挺身而出,用一生的行动,活成了家国与科学之间最坚实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