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四川南充的一个小村庄,她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我们两个同岁,她大我一个月,我们曾经相爱相杀,我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件事,是我们曾经在水田里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架,糊得鼻子眼睛都是稀泥巴……。

三姐是我李伯妈的女儿,我们两个是没有出五服的堂姐妹,我的曾祖父和她的曾祖父是亲兄弟。

我和三姐同岁,她只比我大一个月,她的性格像一个男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她无所不能。

那时候,我们还是大集体,我们队上是三个小队合在一起的。

在我五岁的时候,我们队上办了一个幼儿园,这所谓的幼儿园其实就是队上出工分,选一个年轻姑娘当老师,看着我们这一帮小孩。

我们幼儿园的教室是生产队的一间公棚,公棚是建在坡梁梁上的。

等大人们去地里干活了,我和三姐就结伴而行,爬坡去幼儿园上学。

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幼儿园里的小孩子,年龄参差不齐,有八九岁的,也有五六岁的,都是还没有上学的孩子。

我还记得,幼儿园的老师是我们本家的一个年轻姑娘,按辈分我们应该喊她姑婆。

她教我们读拼音,写简单的汉字,还炒黄豆给我们吃,我和三姐像两只开心的小狗似的,在姑婆的身后转悠着,喊她,袁老师,袁老师。

有一次放学的时候,是盛夏六月,太阳特别大,我和三姐光着脚板走在路上,滚烫的石板把我们幼美的脚板烫得“青帮痛”。

那时候,我们多么想有一双“凉草孩”穿呀,在我五岁之前,夏天没有穿过凉鞋。

“三姐,我想让妈妈给我买一双凉草孩,你看,我们天天打赤脚,尽遭刺椎。”

三姐听了我的话,她兴奋的说:“素衣,要不,等放假了,我们去敲麻芋子,卖了钱就可以买凉草孩。”

“好呀,好呀!”我一听就来了兴致。

那个夏天,三姐敲麻芋子挣了一块五毛钱,买回了一双凉鞋。

我却没有挣到钱,我只能缠着母亲给我买了一双。

小时候,三姐会搞钱的天赋都已经凸显出来了。

那时候,我们还会去林子里找懒懒虫的壳,也能卖钱,她会爬树,她找得也比我多。

我们两个形影不离,直到八岁上小学,我们还是在一个班上。

1979年,我们在八大队上小学一年级,八大队就是现在的龙回寺村。

八大队的村小学是寺庙改建的,位置比较高,是在高高的山顶上。

我们每天上学要爬几百级的梯子,才能走到学校。

三姐走路比我走得快,她有时候嫌弃我走路慢。

“素衣,你快点,一会儿迟到了,老师要打手板心了。”

“人家都累伤了,天天爬这个破梯子。”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我累得气踹嘘嘘的,我们的小学时代,每天都是一场登山比赛。

我读小学那阵,在班里的成绩一直很好,除了两个男生排在我前面之外,我是第三名,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我一直没有超越过两位男生。

三姐的成绩也还可以,还算得上中等水平吧。

五年的小学生活很快过去了,在临毕业的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还记得那天的天气不好,放学后,我们几个同学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田埂小路上尽是稀泥巴浆浆,我穿着不合脚的“桶桶孩”,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稀泥巴里蹒跚着往家走去。

我们同行的有一个叫李秀秀的女生,因为一件小事,和我争吵了起来,她说不过我,被我机关工具似的攻击,给气感动。

我那时候,嘴巴是不饶人的,没有吃过亏。

李秀秀的父亲和李伯妈是一个院子的人,他上门到了我们队上,三姐跑上前来打抱不平。

她扯住我的书包,大声训斥我:“素衣,你歪得很,是不是?”

我听到三姐说我,我也很生气:“姐,你和我联系近,还是和她联系近呀?我是你堂妹呀,你怎么帮外人说话呢?”

“什么外人?李秀秀是我舅舅的女儿!”三姐得意的笑。

“什么舅舅,野舅舅还差不多。”

看到三姐那副得意忘形模样,我气急了,口不择言回了她一句。

哪知道三姐听到这句“野舅舅”她不干了。

她使劲的推了我一下,我脚下一滑,掉进了旁边的水田里。

我哭喊着:“袁素俊,你帮着外人欺负我,你不是东西。”

三姐一看把我推下了水田,她站在那里傻眼了。

趁她愣神之际,我一个冷步,把她也拽下了水田。

我们就在水田里面打了起来,我们毕业那个时节,水田里的秧苗已经快吐穗了。

我们两个在稻田里打得天昏地暗的,把人家的秧苗都霍霍了一大片。

论打架,我不是三姐的对手,她是我们队上出了名的假小子,打起架来,我没有三姐的力气大。

我们在水田里互相抓扯,糊得鼻子眼睛都是稀泥巴,那模样简直太雷人了。

田埂上的另外一个女生急得不行,大声喊“袁素衣,袁素俊,别打了,你们还是两姊妹呢。”

我们根本不理她,还继续在水田里继续打我们的,我拽住她的头发,她抓住我的耳朵,我们撕扯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的,仿佛要打个你伤我活似的。

直到那个女生叫来了稻田的主人三大伯,我们才停止了打斗。

三大伯把我们两个熊孩子拖上了田埂,他看着自己的稻谷,被我们压倒了一大片,他假装生气的说:“你们两个妹崽,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吗?你们赔我家的秧苗。”

我满身稀泥巴,我吐了一口泥巴,朝三大伯说:“不管我的事,是袁素俊把我推下水田的,是她欺负我,我根本打不赢她,你不知道她是假小子吗?要培秧苗,你找她妈李菊花去。”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拖着满身的稀泥巴走了,我边走边哭,一边说三姐。

到了家,我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都跑来看热闹,他们看到我们两个熊孩子成了泥巴人,一个个的笑得合不拢嘴。

三姐回家后,就消停了,她乖乖的时尚换衣服去了。

只有我,还气不顺,总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在我家的堂屋里又哭又闹。

“李菊花,你不是好东西,你女妹崽欺负我,你也不管管。”我大声喊着李伯妈的名字。

我爸脾气这么好的人,那次也生气了,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那时候的家长,不护犊子,不管自己的孩子受没受委屈,别人的孩子对不对,总是先教育自己的孩子。

那次,我爸没有打我,让我跪在了堂屋里祖宗排位前,问我以后还说不说长辈了?

“大妹崽,你都是小学毕业的人了,你和三姐两个打架,我不生气,熊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我生气的是,你不该说你李伯妈,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哽咽着回答。

我爸是一个三观很正的男人,虽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但是,他知书识礼,懂得为人处世之道。

我家和三姐家的联系很好,我母亲和李伯妈从来没有红过脸。

因为,我的父亲觉得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不能因为小孩打架,影响了两家人的和睦相处。

和三姐打架过后,我们两个月不说话,整个暑假,我都不搭理她。

直到有一天,初中录取分下来后,我得知我们两个都考上了胜观初中。

那天,我们去小学老师那里领毕业证,回来的路上,我们两个才冰释前嫌,最后和好如初了,我们手拉手,拿着毕业证回了家。

那一年,我们班上只有四个女生考上了初中。

在胜观初中,三姐和我不在一个班,但是,我们还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上学放学我们都是一起结伴而行的。

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我们一起走过了十几年的美好时光。

一路走来,有苦也有乐!

后来,我考上了金凤职中,三姐回家务农了。

那时候,她家有个豆腐房,三姐就天天赶场摆摊,帮家里卖豆腐干。

多年以后,当我从北方回到南充工作的时候,回娘家看望李伯妈,才知道了三姐的情况。

她结婚后,和她老公去了上海,他们两夫妻在上海的一个菜市场,做蔬菜生意。

我从李伯妈那里,拿到了三姐的电话号码,当我在电话里喊她的时候,她激动得潸然泪下。

在电话中,我们聊起了,小学时代在水田里打架的情景,不禁笑出声来,彼此都一阵的唏嘘。

往事如烟,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当年那两个打架的熊孩子也已经是人到中年了。

三姐的夫家在绵阳的中江县,听说她在老家买了房子了,她已经是儿孙满堂了。

祝福三姐,希望我们都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