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而知天命”,语出《论语·为政》。
或曰,“天命”,就是“人的命,天注定”。
这种理解,大概不合孔子本意。他不至于这么悲观,会对学生说,我五十岁的时候,终于彻悟了一个道理:个人再如何努力,也拗不过“天命”。
孔子是老师,《论语》是学生们记录下来的尊师的语录。从这段话的完整意思看,孔子是在向弟子们讲授自己的“成长过程和思想成熟经历”:“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仔细体会,应能感受到孔子对弟子的拳拳之心。
对“天命”的这种定义,依据的,是宋儒朱熹的解读。
先秦诸子百家中,儒学最擅传承。
第一,这与孔子常年坚持办学分不开,所谓“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出色的学生,且连绵不绝。
孔丘
第二,与孔子的教育方法有关,《论语》中即不乏因人施教、诲人不倦的内容,这也是儒学胜于其他诸子学派之处。
汉代,《论语》开始受到儒门弟子高度重视。再至宋代,又再形成新的高潮。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出现了一批儒学新作,包括朱熹穷四十余年时间所著的《四书章句集注》。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论语集注》中注释说:“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予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知此则知极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
不能不说,朱熹的解释十分精道。
中国古代的文化与文明,皆起源于“观象授时”的古天文学,这是由中国始于距今一万面前的“农业革命”的巨大客观需求决定的。
《易·贲·彖》曰:“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孔丘
这些文字,或出于孔子或出于其弟子,是对中国文化与文明形成根源的最精辟概括,也是中国古代哲学的最精彩表述。
的确,中国古代最有影响力的学说,都尊崇“天道”。
道家,认为“天道”是自然“无为无不为”的规律,体现在具体事物上,成为“德”。
在关于“天道”的认知上,儒家与道家一致,只是更强调“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过程。
“天命”,是由“天道”派生的概念,包含三个“义项”——第一,天之“意志”。《论语·季氏》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第二,自然之“规律”。《荀子·天论》云:“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荀子亦为儒门巨擘。第三,天生之“秉性”。《礼记·中庸》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孔子前述“天命”,是这三个“义项”的哪一个呢?或许皆包含之。
不能说孔子不信神。子曰:“祭神如神在”。在那个时代,这再正常不过。但绝不能轻率认为,孔子不把“天命”看作是不可违拗之自然规律。
孔丘
而“天命之谓性”的思想,恰好可与他的教育思想以及朱熹的解读相印证了——“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岂不就是“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实践过程?
程颐在这段话下作注,说孔子“生而知之”,其崇敬之心可以理解,其实倒是与孔子自己讲的这个自己思想成熟的发展过程不相吻合了。
程颐的解读,远不如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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