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和你说个事。” 看着餐桌上只剩下我和女儿,我对她摇了一下手指头。
她情绪不错,抬头看向我。
“这次过年,你和我好好配合。不管弟弟们有没有惹到你,你都不要有太多反应哈!尽量温和点,让我好做些。”我戳着碗里的鸡蛋说。
“好的。善意的语气都不可以么?”她边咬着三明治边问。
“问题是你以为的语气都听起来不怎么的。”我开始模仿她冷着脸的不带断句语气,“比如,请你不要把脚碰到我的裤子谢谢......你自己体会一下。”
她噗哧一下笑了。
前几年我要是这么说,她准翻脸。可能到底是快17岁的人了。
“我还不是怕你说了弟弟们,爷爷奶奶不开心,然后我多尴尬。”我实话实说。以前不是没有过,她像个刺猬,又敏感又脆弱。
“那你和外公外婆说好,让他们不要总是唠叨我。”她帮我查漏补缺。
“包在我身上。”我拍着胸脯。
这几年,队伍里老的比小的更难带。尤其是外婆开始絮叨,外公就开始帮腔,别说把她戳爆,我都经常顶不住。尤其外公耳背,经常搞不清楚外婆说的具体是啥,但是帮腔根本只要立场不要观点,他只需要按节奏加上“就是...你听着...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跟你讲...都是为你好”。
“行,只要你们别挑我刺,我就没问题。”她答应得很干脆。
“好。你自己搞好自己,其他的交给我。”我心里长舒一口气。
以前我以为,把手表当鸡蛋煮的爱因斯坦,上医院打针三个月仍然不认识回家路的张爱玲,不过是人们对于天才在细节上的夸张。后来,我才认识到真的有人天生如此,比如眼前的这个我本人亲生的小姑娘。
一个小姑娘,长得聪明伶利的样子,说话也利索,就是记性差了点。
从小到大,她一直非常稳定地不记得日常生活的各个节点。越是日常,越是忘记。比如忘记吃饭,忘记刷牙,忘记上厕所,忘记洗手,忘记东西放在哪,忘记把东西带回来,忘记自己该去哪里,忘记自己该回哪里,忘记吃了一半的食物放在了哪里,忘记作业,忘记上课。坑爹坑妈起来倒是顺手无比。最近的一次是和同学恶作剧,把人家的一个计算器藏起来,然后自己也忘记了藏在哪里,结果被保洁阿姨和垃圾一起处理了。新买一个,需要四千大洋。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才搞明白原来美国进口的高位数可编程计算器这么昂贵。
时空总是和她作对,仿佛有个自动筛选器,屏蔽和删除一切需要时间节点和空间方位的信息。但是对于有韵律的东西,她却记得很快。比如诗,比如歌,比如颜色,比如舞步,比如一个动作的美态,比如一件衣服的细节。这大概就是脑回路的神奇。所以如果一个随性的人能有什么可以坚持,无非是这件事情做得喜欢且顺手。芭蕾就是这样硕果仅存的一个爱好,从3岁跳到了16岁。
《张爱玲传》读到她的母亲打算花两年时间去培养张爱玲,教她煮饭,教她用肥皂粉洗衣服,教她练习走路的姿势,教她点灯后记得拉窗帘。但是张爱玲的母亲最终发现这个写作上的天才在生活和待人接物上就是低能,不堪造就,便放弃了。
每每读到这里我都觉得自己应该更加体谅女儿,哪怕她并没有张爱玲那般绝世的天才,但好在有我这个不肯轻易放弃的母亲。其实想放弃的瞬间还是无数,比如现在。巴掌大的酒店她说找不到来餐厅的路了。我对9岁的弟弟说你姐姐迷路了,跑快点去把她找过来吃年夜饭。
收拾行李一直是她的弱项。还记得一次和她单独旅行,我每天都要跨步跳过她平摊在地上满到扑出来的箱子,然后在堆满化妆品的洗手台上寻找我的牙刷。一到家庭出行,她就是重点帮扶对象。所以,当凌晨4点半我下楼时,看到她上楼,很是惊讶。她耸耸肩说,我看看外公外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突然有点不适应。
然后,当她身上挎着两个包,手里提着两个袋子,脚踢着一个大行李箱出现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才是她呀——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怎么还有两个袋子?”我抓狂。“这个送给我爸和姑姑他们家的礼物。”她一副“和你说过,你怎么又忘了”的表情。也是,过完年她直接去武汉和亲爹团聚,她也到了了解人情世故的年龄了。
好不容易把六个巨型行李箱和七个成员塞上车。她自觉地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小时候为这个坐车也说过她很多次,每次都大剌剌地选最好的位置坐下,完全不理会后面的老的小的。现在终于明白要如何应对了,欣慰的背后又隐隐有点心酸。
“妈,我要问个很蠢的问题,你别骂我。”
“你忘记带身份证了?”我心里慌的一比。
“带了。”
“那你忘记带手机还是忘记带电脑了?”我想蠢不要紧,千万不要不可收拾。
“不是啦!我就是想知道我们是坐火车还是坐飞机去厦门。”
“当然是飞机了,厦门太远了。”我缓缓放下提起来的心。
“姐姐,你这个问题不蠢。”九岁的弟弟补充了他的看法。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孩子会不一样,她也确实证明了自己的不一样,不一样的难搞。恰好我也是个难搞的女人,越是难越是想控制。一个“必须”妈妈和一个“就不”女儿的故事,几乎是十几年的斗智斗勇和相爱相杀。
上一代“必须”妈妈和“就不”女儿是我妈和我。但从我妈的角度而言,在“就不”的程度上我女儿更青出于蓝。原本她从小就总结我说“没见过比你更磨人的伢了,就是不同款,不晓得几拐”。自从有了我女儿,她开始成为外婆嘴里那个“最拐,最磨人,最不同款”的伢,而提到我则是“想想同样年纪的时候你妈比你要好多了”。
奇幻。我终于代替了别人家的孩子,被我妈拿来做榜样。但是这种“我女儿好过你女儿”的比较,感觉好像并没有赢。
我也不知道一个娇娇软软的香团子,是怎么长成一个“就不”小刺猬的。也许是我事业上升期7-11的工作时间,也许是我生了她却还没准备好养育一个女儿需要的理解和耐心,也许是年纪小小就要面临太多的融入和别离,她用“就不”的方式在捍卫自己。
她对芭比和裙子的热爱大概是刻在血液里的。从三岁开始就执着地表达自己的审美,四季和气温这种因素完全是不存在的,结果当然就是感冒高烧跑医院。长大后即使是校服这样铁板一块的权威也不能阻止她的追求。刚入冬她还为一件露腰短装奉献了一周的肠胃感冒。如果不是被新冠病毒吊打了三天,她大概都不会意识到衣物原本是用来保暖的。
所以当她选择了fashion design(时尚设计)专业方向,仿佛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这是一个对艺术有巨大宽容却吝于回报的时代。一个有着艺术气质的孩子,学术差一点,逻辑弱一点,生活实务渣一点,都是情有可原的。注意,这里的气质甚至都可以不是天份。
于是在1对1家长会时,艺术高中的老师们用英文声情并茂地赞美她的才华和成绩时,我的第一反应是马上重新介绍了一下我是谁的妈妈。老师说,我们知道,因为你和你女儿真是太像了。在那个瞬间,我内心突然有一种复杂感,混合着七分不劳而获的惶恐和三分 “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扬眉吐气。
在她五个月的时候,我就和她父亲两地分居。我又出差加班颇多,所以在她童年生命中大部分的时光,是和外公外婆一起度过的。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年,要是当年我把她留在她父亲的身旁,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的父亲是耐心而温和的人,天生可以全天候带娃的好爸爸。工作并不繁重,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陪伴她。每个周末他都穿越千里来探望我们。比起加班出差妈妈,周末爸爸更得她心。
记得一次送她爸爸去高铁站,四岁的她大概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了我们之间分道扬镳的气息,一路在车上痛哭,一遍又一遍恳切地说,爸爸我很爱你,你不要离开我。为什么妈妈要报名广州 ,你要报名武汉,你们为什么不能一起报名。爸爸,我真的很爱你……
小孩子觉得城市的选择就是父母自己想去哪里就可以报名哪里。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迫切地表达她的爱和痛苦。成年人没有勇气去表达的痛和无奈,被她大声地喊了出来。
之后她就有些生了我们的气。生气被换了四个幼儿园,生气在幼儿园住校了一学期,生气从武汉搬到广州又搬到上海,生气外公外婆总是对她生气,生气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太短,生气有另一个人开始成为她的爸爸,生气所有快乐的时光都有结束的时候,生气多了一个又一个弟弟却没有妹妹。
她开始不安。她觉得动荡。她开始成为“就不”小姐。不想按时起床,不想抓紧时间刷牙,不想听早上“快点快点”的魔音入耳,不想穿讨厌的衣服,不想吃讨厌的食物,不想和不迁就她的朋友玩。
她对妈妈介绍她时刻意用了小名说“不”,很熟练地让自己的姓氏暴露出这个家庭重组的痕迹。她对新爸爸的善意说“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惹毛然后恶狠狠地喊“你凭什么管我,我讨厌你,我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她对外公外婆说“不”,这个不合作就像标准的开关按键一样能操控老同志们的声调音高。她对老师说“不”,因为不会就是不会。她对弟弟们说“不”,她不信自己搞不过大的老的难道还搞不过小的。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知道怎么讨喜的孩子,面对着我这样一个不知道怎么做妈妈的妈妈,以及家庭从原生到重组,最难的是要把一个需要时光慢慢晕染的化学反应,在一个时间表的安排中物理地集合在一起。来不及柔软的棱角,在生活中就要被磨合。
好在我们都在岁月里有所成长。她从小学芭比风进入初中暗黑风,随着高中的转折走出了暗黑步入了英伦怀旧的粉红。住读生活让她开始适应集体和独立,在青少年营会里她从一个普通营员成长为青年教官,喜欢艺术史和自制歌单,喜欢读东野圭吾和爱伦坡,开始有向往的学校和专业。
在可怕叛逆的青春期,我要感谢她的两个爸爸。一个成为她的树洞,无条件的接纳她所有的情绪和吐槽。一个成为她关键时刻的导航者,8年级时期的每周跟踪评估,9年级的择校转型,10年级的家庭积分激励,甚至两个爸爸还面对面认真讨论过这个小姑娘的教育和成长。
2021年我们曾经有一次两个人的公路旅行。对,就是我在她扑出来的行李箱上跳来跳去的那一次。
出发前,我的心情相当微妙,因为过去15年我们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超过24小时。说实话,我的期望值并不高。那感觉就象你不得不要和一个你有点熟但没那么喜欢的非常自我而且情绪化的女同学一起出行。行前我戏谑道,我们做到讲文明懂礼貌不吵架不打架就算是胜利,同时诚恳地拜托小姐姐为了我们二人的旅途安全考量,尽量不要戳到中年妇女的情绪引爆点。
旅行计划看似相当潦草,我只定了房间加满了汽油,但其实我还是费尽心思衡量取舍了一番。
女性司机自驾不宜远行,母女同游行程不可辛苦。人文自然要相辅相成,这样不用过度思考也不可全程无脑。住宿不能太奢华,免得母女反目后觉得太亏,也不能太朴素,至少心情不好的时候环境还能有所安慰。服务和餐饮要好,我们的关系还不足以克服太多变量去同甘共苦。
抛开闺蜜游的滤镜,剔除环境因素的加分,坦率地说那是一趟不错的旅行。或者说,作为旅行,当时当刻的体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两个人在互动中留给对方的感受,是互相在情绪起伏中获得的了解。
一年过去了,仍有一些画面生动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在那个时刻,我深切地感受到一种触动感性的力量在有形地建立和修复着什么。在那个时刻,我们不仅仅是作为有至亲血缘的母女,而更多是一个年长女性和一个青年女性在人生感知上的交流。
整个旅程,她问了我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你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这是个略带鼓励的问题,至少她觉得我现在没那么讨厌了。
对此我曾经的认知是,当我越少和她发生关系,我们就越有好的关系。当母女之间只谈风月,勿论学习的时候,谁会为了口红色号和服装款式搭配而大动肝火呢?当日常对话更多在微信里用表情包和微信转账呈现的时候,谁会因为为人处世的价值观不同而发生龃龉呢?青春期的孩子,我选择让她身边的人去影响她。我对她的影响仅仅限于我帮她选择好身边的人,比如学校,比如芭蕾,比如营会,比如课外项目。
旅途中我终于想明白,这些作为是对的,但是我的认知是肤浅的。
我以前之所以是个讨厌的母亲,是因为我并不了解她。或者说我自以为了解她,给她我的安排,给她我的要求。我想为她好,但我并不了解她。我甚至并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去了解她,她怎样认识这个世界,她怎样学习一个新的东西,什么东西会激发她的热情,什么东西会让她消解力量和信心……我都不知道。
作为一个外围母亲,我把抚养的任务交给旁人,然后从育儿科普书籍和道听途说的自媒体短文中截取规律和论断,或者干脆从自己的自然成长经历中总结经验,再和我眼中的她对号入座。然而我只是偶尔停下来时,才能瞟一眼片段中的她。这样的我,很讨厌。
孩子也是固执的,她会设立重重障碍。往往当你还没有抵达那个想去帮助她的点,路上你已经被足够的颠簸引爆了。她的防火墙,拒绝我的木马。
她的第二个问题,我到底不满意她什么。
我以为我不满意她……自私自我,不懂感恩,懒惰笨拙,愚钝肤浅,神经质,情绪化,幼稚娇气,不爱弟弟,也不爱猫…… 但转念一想,在她这个年龄,那时的我还不如她,从生活独立性,到心智成熟度,甚至是学习成绩的排名。
原来,我并不是不喜欢这个时候的她,我其实是不喜欢那个时候的我。那些曾经缠绕我,拖拽我的缺点,缺陷和缺憾。那些我费了洪荒之力才挣脱或者驯服的坏习惯,那些让我吃了许多亏走了许多弯路的错误认知,我都害怕在她的身上看到。一旦出现蛛丝马迹,我就自动辨认这是错的,仿佛要启动清除模式,想把这些东西从她身上删除掉……然后遇上她的防火墙,然后爆发……
许多年后,我终于明白,为人父母这种想控而不能制的感觉有多么的荒谬。不是说了么,父母应该是园丁,不该是木匠。那些没有耐心去观察等待的人,只想去按自己的喜好雕琢。把有生命有独立意识的人,当作一件物品雕琢,是错。
我大概是忘记了,自己曾经从怎样的荆棘中走过。
“你的鞋子又甩在路当中,没放在鞋架上。”我微信她。
“啊啊啊,你别扣我分,我就去放好。现在立刻马上。”她秒回。
她这一年要用积分挣明年去英国的学费和生活费,每日只要做到正常作息,内务整洁,主动学习,待人友好,适当运动,就可以得两分。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五条做到可以满分,第二,打分也可以全看我的心情,第三可以申诉但不一定受理。
虽然不算平等条约,但是给了她极大的动力,也治愈了我的焦虑。一想到她可能在伦敦地铁迷路然后手机没电加上忘带钥匙,或者忘记时间上课迟到忘记deadline没交作业最后被退学,我就忧虑未来世界会不会在充满恶意地等待着毒打她。
在应对未来的准备任务上,我和她的清单应该少有重合之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她的人生。如果把养育孩子看成一次创业,我的女儿是我的第一个生命合伙人。我按我的方式给,她按她的需求收。
我对她最大的爱,并不是我把她养育到如何的程度,而是我在积极地重塑自己,这份改变的动力,就是爱。源源不断的爱。她对我最大的回报,并不是她成长到如何的程度,而是让我有个新的审视这个世界的角度,能看到生命的渴望,存在的意义和学习的乐趣。
就像当年去芭蕾舞室,一开始是我们送她去。然后是她在前领路,我们在后。接着是她以为她自己独自上路,其实我们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紧紧张张地过马路,漫不经心地溜达,举棋不定地找路口。最后是她能自己来回,有时早,有时迟。
之前我只写过一次关于女儿的文章,是关于我们的旅行。春节报名短故事班,是很大的挑战。一个是时间异常繁忙,14天的课程有11天需要在旅途中完成。另一个是生命故事的写作,需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人生。拿掉滤镜后的生命华袍,上面布满的就是虱子。我不得不遏制自己粉饰的冲动,如实去描绘那些粗粝的线条。
特别感谢童小姐从导师和母亲的角度对我的鼓励和指导,让我有动力和勇气去写下母亲和女儿因母爱之名互相的羁绊,找到自己的方式去描述这种复杂难言的情感。其实写作只有6000字,但我这半个月的思绪从迎接新生命的欢喜,到现实岁月的磋磨,从患得患失的焦虑,到控制与反抗的较量。爱与愧疚,委屈与无力,期望与失望,不甘与释然。一番叙述下来,惊觉她成长,我也成长。终究我们是生命合伙人,互相造就,互相成全。
*本故事来自三明治“短故事学院”
3月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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